西洲曲的藝術表現手法
西洲曲是南朝樂府民歌名,最早著錄于徐陵所編《玉臺新詠》,具體作者不詳。《玉臺新詠》中認為作者為江淹,明清人編寫的古詩選本里,又作“晉辭”,《古詩源》認為其作者是梁武帝蕭衍。下面是小編整理的西洲曲的藝術表現手法相關內容。
運用了頂針、比喻和諧音雙關的修辭手法
這首抒情長詩以一位江南少女的口吻抒發對江北情郎的無盡相思。
低頭弄蓮子,蓮子青如水”用的是頂針、比喻和諧音雙關的修辭手法。
修辭手法:
(1)諧音雙關:蓮諧音憐,蓮子即憐子,暗示愛憐的人。“低頭弄蓮子”,愛撫所歡:“蓮子青如水”比喻所歡的愛情純潔如水;“置蓮懷袖中”表示對所歡的珍愛;“蓮心徹底紅”喻愛情的成熟。
(2)頂針:“低頭弄蓮子,蓮子青如水”;“憶郎郎不至,仰首望飛鴻。鴻飛滿西洲,望郎上青樓。樓高望不見,盡日欄杆頭。”
西洲曲
憶梅下西洲,折梅寄江北。
單衫杏子紅,雙鬢鴉雛色。
西洲在何方?兩槳橋頭渡。
日暮伯勞飛,風吹烏臼樹。
樹下即門前,門中露翠鈿。
開門郎不至,出門採紅蓮。
採蓮南塘秋,蓮花過人頭。
低頭弄蓮子,蓮子清如水。
置蓮懷袖中,蓮心徹底紅。
憶郎郎不至,仰看望飛鴻。
鴻飛滿西洲,望郎上青樓。
樓高望不見,盡日欄杆頭。
欄杆十二曲,垂手明如玉。
捲簾天自高, 海水搖空綠。
海水夢悠悠,君愁我亦愁。
南風知我意,吹夢到西洲。
賞析:
水畔女兒的情思猶如這綿綿海水般溫柔不絕,她有著豐富的感情和多愁善感的心,與情人分離,是她心中無限悲苦的根源,對情人誠摯的愛,卻又讓她顯得楚楚可憐,嬌美可人,那纏綿的思念甚至都不曾為外界經年景象的變幻而有絲毫動搖。淳樸的語言也正訴說了她對於愛的淳樸心理,就算是如痴如醉,也要將這份愛的體驗持之以恆。
擴充套件:作品鑑賞
詞句特色
心思巧藏,以動作展現心境
“折梅寄江北”,女主人公折梅一枝,喚起對過去西洲梅下相會的回憶,因思念情人想去西洲,於是穿上了“杏子紅”的“單衫”,梳起了“鴉雛色”的頭髮。一折、一穿、一梳,動作看似隨意,卻展現出痴心女子對愛人思念之深的心境。詩歌的第七句至第十二句,寫出少女沉浸於憶念、相思中。風吹葉落,她誤以為情人足音,乃“門中露翠鈿”,從門縫中探出頭等候情人的到來。一“露”,表露了急切、害羞的少女情懷,但情人依舊是無影無蹤,心中的焦急之情再也抑制不住了。“開門郎不至,出門採紅蓮”,為了掩過鄰人的耳目,只好藉故出門去採蓮。此刻的她,百感交集:深切的思念,失意的感覺,受窘為難的心態,一起湧向心頭。這種含羞的姿態,渴慕相思的神色,一系列巧作掩飾的動作,描繪的惟妙惟肖,躍然紙上。於平常的動作中,巧妙地刻畫出女子微妙的心理,及對愛情胸懷一顆赤誠之心。
託物寄情,巧借景物吐真情
“我寄愁心與明月,隨風直到夜郎西。”(李白)“仰頭看明月,寄情千里光。”(民歌《子夜四時歌》)這些詩句是託月寄情,而這一作品則是託“梅”託“蓮”來表達相思。“憶梅下西洲,折梅寄江北”,折梅表達思念之情,以自然景物起興。“蓮花”、“蓮子”、“蓮心”,由外而內“徹底紅”。“蓮心”即“憐心”,“徹底紅”即紅得透徹,喻愛情的赤誠堅貞,語意雙關。“憶郎郎不至,仰首望飛鴻”,鴻雁可傳情,然而,“鴻飛滿西洲”,卻沒有傳來情人的音訊,極寫相思之深;“海水夢悠悠”,“海水”“悠悠”,喻終年的相思沒有窮盡,託物寄情。總之,詩歌善於以眼前的尋常之物,或起興抒情,或比喻言志,或語意雙關,婉轉傾吐真情,耐人尋味。
時節變遷,巧用民間詞語
早春時節可“折梅”,春夏穿“單衫”,仲夏之時“伯勞飛”,於初秋“採紅蓮”,值仲秋“弄蓮子”,到深秋“望飛鴻”。詩中巧妙地運用民間豐富的詞語,表明了季節的變換,條理井然,時序漸進。女子相思懷念的深情,娓娓動聽地敘述在詩的字裡行間。
蟬聯而下,巧“接字”
全詩三十二句,四句一解,用蟬聯而下的接字法,頂針勾連,技法之“巧”,真令人拍案叫絕。“日暮伯勞飛,風吹烏臼樹。樹下即門前,門中露翠鈿”,“低頭弄蓮子,蓮子青如水”,“憶郎郎不至,仰首望飛鴻。鴻飛滿西洲,望郎上青樓”等等詩句,如此環環相扣,接字成篇,不僅聲情搖曳,情味無窮,而且節奏和諧,優美動聽。
整體
《西洲曲》,五言三十二句,是南朝樂府民歌中少見的長篇。全文感情十分細膩,“充滿了曼麗宛曲的情調,清辭俊語,連翩不絕,令人‘情靈搖盪’。”《西洲曲》可謂這一時期民歌中最成熟最精緻的代表作之一。
首句由“梅”而喚起女子對昔日與情人在西洲遊樂的美好回憶以及對情人的思念。自此,縱然時空流轉,然而思念卻從未停歇。接下來是幾幅場景的'描寫:西洲遊樂,女子杏紅的衣衫與烏黑的鬢髮相映生輝、光彩照人;開門迎郎,滿懷希望繼而失望,心情跌宕;出門採蓮,借採蓮來表達對情人的愛慕與思念;登樓望郎,憑欄苦候,寄情南風與幽夢,盼望與情人相聚。這其中時空變化,心情也多變,時而焦慮,時而溫情,時而甜蜜,時而惆悵,全篇無論是文字還是情感都流動纏綿。
藝術特點
一是善於在動態中表達人物的思想感情。比如“門中露翠鈿”一句,生動形象地透過動作表達出了人物的心情,而“採蓮南塘秋”六句,是全篇的精華所在,它集中筆墨描寫主人公的含情姿態,借物抒情,透過“採蓮”“弄蓮”“置蓮”三個動作,極有層次地寫出人物感情的變化,動作心理描寫細緻入微,真情感人。
二是疊字和頂真的運用。“開門迎郎”場景中,四個“門”字的疊用,強化了女子急切盼望心上人的到來,而不時從門縫向外張望的焦慮心情。“出門採蓮”場景中,又連用七個“蓮”字,著意渲染女子纏綿的情思。而頂真的運用使得句子靈活生動,朗朗上口。
三是雙關隱語的運用。雙關隱語,是南朝樂府民歌中一個顯明的特徵,它在詩經時代的民歌和漢魏樂府民歌中很少見。一說“蓮”與“憐”字諧音雙關,而“憐”又是“愛”的意思,隱語極言女子對情人的愛戀。同時,“蓮子青如水”暗示感情的純潔,而“蓮心徹底紅”是說感情的濃烈。這些雙關隱語的運用使詩歌顯得含蓄多情。
主旨辨析
這首《西洲曲》,郭茂倩編的《樂府詩集》收入“雜曲歌辭”類,認為是“古辭”。而《玉臺新詠》作江淹詩,但宋本不載。明清人編的古詩選本,或作“晉辭”,或以為是梁武帝蕭衍所作。這個問題,很難成定論。但從內容和風格看,它當是經文人潤色改定的一首南朝民歌,十分精緻流麗,廣為後人傳誦。
此詩以四句為一節,基本上也是四句一換韻,節與節之間用民歌慣用的“接字”法相勾聯,讀來音調和美,聲情搖曳。主要寫一個少女,刻劃她思念情侶的熾熱而微妙的心情。然而,它既不是以少女自述的第一人稱口吻來寫,也不作詩人第三人稱的客觀描述,而是讓這位少女的情侶用“憶”的方式來抒寫,所以全詩都作男子訴說的口氣。後來杜甫的《月夜》,寫詩人對月懷念妻子,卻設想妻子對月懷念自己,正是使用同樣的手法。透過她的種種情況的描寫,生動地塑造了一位美麗輕靈、純潔多情的少女形象。這是全詩在藝術構思上的總的設想;若不這樣理解,那將是越理越亂,最終變成一團亂麻,使人讀來神秘恍惚,造成似懂非懂的印象。
《西洲曲》的語言一如民歌的清新質樸而少用事典,所以其難解並不在字詞的生僻、晦澀,而是整首詩的詩意難以得到一個貫通全篇的暢達的解釋。之所以如此,乃是因為詩歌所涉時間、地點、人物、情節等,都有幽暗不明之處,難以得到一個一致的解釋。也許正因如此,“有人說這詩是若干短章的拼合,內容未必是完整統一的”(餘冠英《談西洲曲》)。但是餘先生又說:“這話我卻不敢信,因為詩的起訖都提到‘西洲’,中間也一再提到‘西洲’,分明首尾可以貫串,全篇必然是一個整體,且必然道著一個與西洲有關的故事。”可以說,如果《西洲曲》不是一個整體,那麼所謂“《西洲曲》標誌著南朝民歌在藝術發展上的最高成就”,便無從談起。因此,求得《西洲曲》詩意的完整而暢達的解釋,便直接關乎其文學史地位的評價。也正是在這個問題上,對《西洲曲》這篇名作的“猜想”遠未完成,而不僅僅是一個“詩無達詁”的問題。
餘冠英先生在《西洲曲》的註釋中說:這首詩寫一個女子對所歡的思和憶。開頭說她憶起梅落西洲那可紀念的情景,便寄一枝梅花給在江北的所歡,來喚起他相同的記憶,以下便寫她從春到秋,從早到晚的相思。詩中有許多辭句表明季節,如“折梅”表早春,“單衫”表春夏,“採紅蓮”應在六月,“南塘秋”該是早秋(因為還有“蓮花過人頭”),“弄蓮子”已到八月,“鴻飛滿西洲”便是深秋景象。
這一具有經典性的解釋,至少意在解決這樣三個問題:
第一,這首詩是一個多情女子對自己情郎的思念之歌。遊國恩先生曾以為《西洲曲》從開頭到“海水搖空綠”句皆為男子口氣,只有末四句為女子自道心事;葉玉華先生則認為全詩部是女子的口吻。餘冠英先生確定“這首詩寫一個女子對所歡的思和憶”,而以為“篇末四句當然是女子的口氣,這四句以上卻不妨都作為第三者的敘述”,可以說已經解決了這個問題,研究者已無疑義。
第二,詩中女子居於江南,而其情郎住於江北,西洲則是二人共同紀念的地方。餘先生說:“西洲固然不是詩中女子現在居住之地,也不是男子現在居住之地,它是另一個地方。……它何妨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江中的洲呢?”
第三,這首詩寫的是“四季相思”。
顯然,上述三個問題正是理解《西洲曲》的關鍵。如果說,第一個問題已不成問題,研究者早已取得共識;那麼,後兩個問題雖很少有人再有疑問,但是,要想貫通全詩,其中仍有阻隔。首先,女子居於江南,其情郎居於江北,這是沒有問題的;但西洲與江南、江北的關係是什麼呢?一般據詩中“西洲在何處,兩槳橋頭渡”二句,認為西洲距女子居處不遠,或謂即在江南,或謂距江南岸不遠而兩槳可渡。那麼,其與江北便相距甚遙。但是,詩末卻說:“南風知我意,吹夢到西洲。”這兩句千古傳頌,正因其涉想新奇,情思無限;它寄託的顯然是這位女子對情郎的思念之情,如果西洲離女子居處不遠,“吹夢”又有何必要?其次,正如餘冠英先生所說:“這首詩表面看來像是若干首絕句聯接而成,其實是兩句一截。”所謂“兩句一截”,正是從詩意著眼的;所謂“續續相生,連跗接萼”,正說明整首詩詩意的完整、統一而渾然一體。以“兩句一截”的形式而寫“四季相思”,不僅少見,而且很可能會破壞詩意的完整、統一。詩歌所寫,乃一位女子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,尤其是她的一連串的動作;這一連串的動作怎麼會分到四季寫呢?比如,從開門盼郎至出門採蓮.從採蓮南塘至低首弄蓮,這顯然是這位女子的一系列連貫的動作,怎麼可以分散到幾個月去寫呢?現代影視藝術有所謂“蒙太奇”的藝術手法,透過鏡頭的剪接、組合,可以有較長時間的跨越、銜接而產生連貫的效果。但省略的時間亦必須有結果體現出來,連貫只是效果的連貫,決不可一個連續的動作跨越很長時間。因此,如果說《西洲曲》寫的是“四季相思”,即在現代藝術也是頗難理解的,更何況它是千餘年前的作品呢?不過最後一句說“南風知我意,吹夢到西洲”,也可以理解為本詩描寫的是一個人的夢境,這樣詩中四季更迭的紛亂意象就不難理解了。